当前位置:主页 > U水生活 >BBC生态摄影师:为什幺科罗威人要在树屋周边清除掉一公顷的森 >正文

BBC生态摄影师:为什幺科罗威人要在树屋周边清除掉一公顷的森

集结众人搭建原始树屋

在巴布亚纽几内亚经过漫长旅途后,我第一次攀爬那棵铁木,这是伸展筋骨的绝妙方式。我想要继续维持这股干劲,隔天回到树上架设一些摄影机。然而,隔天早上计画取消了。除了哥斯大黎加以外,我从来没有到过这幺潮湿的丛林。早晨过了一半,大雨已经持续下了17个小时,无情的滂沱雨势过滤了森林的一切色彩,盖过任何试图交谈的声音。

英国人自认为懂雨,但其实不然。因为英国的天气无论再怎幺糟糕,通常很快就会结束了,而大片的雨林低地却有截然不同的天气型态,大雨可以连续多日占据同一地区。树木自己也会造雨,将化合物释放到空气里,促使水分子集结成云。树木形塑周遭的环境,任何存活在丛林里的生物都得习惯定期会被雨淋湿。

我和摄影师盖文坐在靠近铁木的一顶外帐底下,看着如断头台刀片般降下的水幕,在四周的泥地上变出一条护城河。一夜的大雨让营地的茅坑全数暴涨,让我们的基地现在淹没在泥巴和人类排泄物的泥浆之中。雪上加霜的是,部落的一头猪爬进其中一个茅坑淹死了。

一天开始就没有好兆头,于是我们决定前往森林,希望雨一停就能进入树冠。阿侬也和我们同行,盖文与我针对什幺才是生火煮水的最好方式而争执不休时,他在旁边大声笑着。这是他多次嘲笑我们奇异做事方法的第一次,当他大笑时,唯一的一颗黄牙更彰显出野性的外表。

到了下午,雨势才趋缓为毛毛雨,我们觉得可以开始工作了。我中意长在铁木旁一棵又高又瘦的树,于是着手开始在树枝上架设绳索。此时,已有数名科罗威男女加入我们的行列。我的攀绳卡在一根高高的树杈上,有一名男子说要爬上去帮我解开。我还来不及告诉他不用麻烦,他就已经徒手攀爬到25公尺高的地方,帮我解决了问题。

他手脚并用,始终保持三点接触树干的状态,以优雅的姿态在树上移动着,小心注意不让任何树枝瞬间承重过大或大力晃动,是我见过最棒的徒手攀爬之一。这些科罗威人显然天生就是攀树好手,但是小小的身手展现只不过是后面精采表演的开胃菜而已。

绳子架好之后,我就爬到隔壁这棵树上,以全新的视角观看着铁木。这里看得见树冠的完美景观,和我预料应该会搭建树屋的位置齐高。望向下方30公尺的地面,我看到40名科罗威人正有条不紊地清除铁木附近的林木。女人用石斧处理较小棵的树及树苗,男人则负责较大的树木。

虽然他们只有一把铁斧,但是大树很快就一棵接着一棵倒下。男人轮流使用这样珍贵的金属製工具,用左手的蛮力挥砍着树木的下半部,另一个人则用传统的石斧从树干的另一边挥砍。看见石製和铁製工具一起被使用,真是让人感到惊奇,虽然铁斧无疑是比较快速的方式,但石斧砍伐大树的速度却也快得惊人。

空气中充斥着人们的喊叫与充满节奏的砍树声,长在我和铁木之间的那些树木一一被砍下。重力将这些树往下拉到地面时,枝叶茂盛的树冠飒飒作响,划过半空。它们都没有像铁木那幺高大,但是掉下来时却仍旧发出巨响,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科罗威人齐声的胜利高呼。

好几个幼儿在倒木间跌跌撞撞地走着,玩着玩具弓箭。数吨重的木头落在他们的周围,让我看得心惊胆跳。令人惊奇的是,并没有人受伤。不过,这片雨林正在遭遇惊人重击,到了隔天工作告一段落时,就只剩下卡尤贝锡独自矗立着,漂浮在一片毁灭之海的中央,整棵树显露在外,凸显出高大的体积。我还是无法理解,这些人不用绳子要怎幺进入树冠。

许多倒木的树皮被剥下来,用来作为地板的建材,较小棵的树则被修成木杆,一堆丢在树旁。此时,男人们正努力工作,使用这些材料搭建许多的木架和木梯,用来通往铁木的第一批树枝。他们以惊人的速度灵巧地工作,赤裸的双腿夹紧立柱,一捆捆绑在藤製长绳末端的木杆被拉了上去。我垂挂在安全绳索上,在对面的树上拍摄着,而他们则在离地15公尺的地方,徒手攀爬摇摇晃晃的鹰架。万一掉下去,有的只有稀薄的空气,没有东西能接住他们。

他们布满整个鹰架,像是蚂蚁一般,以团队形式一起工作,确保最厉害、最有经验的攀爬者拿到需要的一切,用最快的速度向上推进。日落前,他们已经来到铁木的第一根枝干,并且在树木的中心枝干周围搭建一个水平的木棍平台。这似乎是一个起始点,他们会从这里一鼓作气地冲到树冠,建立树屋的基础梁柱。

薄暮将至,我独自留在原地,从高空俯瞰这个场景。经过一天的劳动,成果就是一片看起来像是被大炮轰炸过的一公顷林地,与胸口齐高的树墩形成一片混乱。真是惊人,在24小时内,一公顷的原始雨林被砍得一塌糊涂,只剩下一堆扭曲的树干和断裂的树枝。虽然有着一把铁斧协助砍伐,但是这项迅速的清除工作有很大一部分是由40个人使用石斧完成的。这拿来当作应用考古学的实验,可以带来许多启发,新石器时代的英国森林显然完全没有存活的希望。

BBC生态摄影师:为什幺科罗威人要在树屋周边清除掉一公顷的森

那天晚上,我和平常一样跟其他人一起到溪边,在从周遭森林缓慢流出的黑水里洗澡。每天晚上,帐篷就在路径旁,为我们处理大小事的印尼人鲍伯,都会带着暧昧的愉悦心情,看着一排裸着上半身、穿着夹脚拖鞋的英国佬,试着在不掉落毛巾、头灯与肥皂的情况下,跳入他帐篷旁的大水坑里。听到我们习惯地齐声喊道:「晚安,鲍伯。」他也总是回答道:「晚安,英国广播公司,当心鳄鱼!」

那天晚上,我停下来问他一件放在心里很久的事,我就是想不透为什幺科罗威人要在树屋周边清除这幺大片的森林。这边、那边清除几棵树并没有问题,但是真的有必要砍掉一公顷的林木吗?这个数量似乎也比实际需要的建材多上许多,我亲眼目睹的伐木过程似乎有些过头了。我也察觉到,科罗威人很不希望天黑之后还待在外头,坚决确保每一个人,尤其是小孩子,在日落前就安全回到自己的树屋里。

鲍伯解释,几个世纪以来,科罗威人一直是邻近部落猎取人头行为的传统受害者,而我也知道这件事。「但是这肯定在很久以前就停止了。」我说。鲍伯接着解释,虽然在大部分的地区是这样的,但是旧习难改,而这种不安全感所留下的遗风,就是无法信任可能隐匿突袭攻击的茂密林木。这幺说也有道理。但是鲍伯继续说明,科罗威人也一直活在另外一种更神出鬼没的威胁所带来的恐惧中,就是巫术。

「佧夸」(Khakhua)是一种会占据同族亲友躯壳的巫师,他们会控制对方,命令对方做出残暴的行为。在由受害者或众人公认指称为佧夸的人,就会被处死分尸,把各个身体部位分给邻近宗族,在食人仪式中吃掉。科罗威人相信,这是永远消灭佧夸邪灵的唯一方式。任何人在任何时候都有可能会被指控为拥有巫术,因此科罗威社会里的每个人,一辈子都活在在这种威胁的笼罩下。人们被迫将自己的至亲交给受害者的亲属,因为受害者在临死时做出指控。他们无力阻止自己的挚爱接着遭到残忍杀害,并且在仪式中被吃掉。

鲍伯说:「这些灵体和其他与祂们一样的灵,会活在自己屋子附近的丛林中,把树砍掉就可以防止祂们偷偷溜进家里。」

真是黑暗,难怪科罗威人要躲到树上,逃避这类威胁。

那天晚上,吃着甲虫蛆蛆大餐时,鲍伯把这些事全都说给人类学家吉姆听,并且补充道:「阿利翁是驻村巫医,他的工作就是保护部落免于遭受这类邪灵侵扰。」

我一点也不吃惊,虽然我很尊敬阿利翁,甚至还满喜欢他的,但是我发现他有时候会让人觉得非常不舒服。他比部落的另一位长者阿侬的年纪大一点,因为皮肤似乎有些状况,肤色灰灰的,几乎像是幽灵一般。虽然他和其他人一样结实,但是皮肤却鬆弛下垂形成怪异的褶皱,对他而言彷彿大上一号似的。他非常敏捷,双眼炯炯有神,浓密的眉毛时常紧紧皱着,嘴角则是一直露出往左歪斜的笑容。

那是像狼一样的严峻笑容,让人觉得他好像带着存疑的态度在打量着我们,评估我们是好是坏。阿利翁每隔几秒就会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狂咳,不过除此之外,他都很安静,只想偷偷观察我们,迴避摄影机,即使我们试图与他交谈也不太理会。

阿利翁有一种明显超出世俗的气质,知道他过去肯定参与过食人的行为,我一点也不意外。

吉姆很快就指出一点:「我确定这里的其他长者大部分也一样,战争中被抓到的俘虏有时也会面临同样的处置。」

我不太确定自己会对这些事做何感想,但是即便我喜欢这些年长的战士,包括阿侬在内,现在却不可能再用和之前相同的眼光看待他们了。

相关书摘 ►BBC生态摄影师:我悬挂半空中,看着六公尺外的黑猩猩母子在树枝上沉睡

书籍介绍

本文摘录自《攀树人:从刚果到祕鲁,一个BBC生态摄影师在树梢上的探险笔记》,商周出版

*透过以上连结购书,《关键评论网》由此所得将全数捐赠儿福联盟。

作者:詹姆斯・艾尔德里德(James Aldred)
译者:罗亚琪

「树木是大地写上天空的诗。」──纪伯伦《沙与沫》

攀遍婆罗洲、刚果、哥斯大黎加、祕鲁、澳洲、加彭、巴布亚新几内亚、委内瑞拉、摩洛哥……
我将生命与灵魂交付给一条尼龙细绳,却在攀爬旅程中看见森林最斑斓的灵魂

在六十公尺高的树顶邂逅马来犀鸟
在刚果丛林与巨型公象惊险擦肩
在亚马逊祕境遭到子弹蚁热吻……
一趟趟在树梢上的萍水相逢,却镌刻成流连一辈子的不朽记忆

当早春的日光从枝桠间流泻而入,攀树人身悬数十公尺高的吊床,在鸟啭虫鸣间悠悠醒转。时而是戴菊鸟在身旁轻盈地觅食,时而是黑猩猩母子在咫尺香甜地酣眠;待在树冠上最棒的喜悦之一,就是背靠着树,观看野生生物旁若无人地,在身旁忙着自己的事。

当然也有不平静的时刻──雷电响彻山谷,树枝在暴雨间剧烈晃蕩,让渺小的攀树人命悬一线;嚣张的马蝇群聚,将攀树人盯出一身脓疮,连威士忌烈酒都难以止痛;苏门答腊淘气的红毛猩猩,不断试图在数十公子的高空,把繫在树梢上的保命绳结解开……。作为BBC生态摄影师的攀树人,为了记录眼前变幻莫测的每分每秒,用一条尼龙细绳串起了树木与自己的身躯,更串起了自己永远驻守于此的心。

令人屏息的动人书写,令人怔忡的奇妙境遇,一个攀树人穿梭在枝桠间,对树的爱意流洩在字里行间。他用最真诚的文字,说出了这个给全世界聆听的美丽故事。

BBC生态摄影师:为什幺科罗威人要在树屋周边清除掉一公顷的森

文章标题: BBC生态摄影师:为什幺科罗威人要在树屋周边清除掉一公顷的森

推荐文章